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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网事件对互联网金融反洗钱监管的启示及建议
发布日期:2019-07-05

201712月底,伴随着南京警方“钱宝网实际控制人张小雷因涉嫌违法犯罪向南京市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南京公安机关展开调查”的消息发布,投资者发现钱宝网官网无法登录、APP不能提现,引起业界一片哗然。据钱宝网官方数据统计,截至20178月底,用户注册量已超过2亿,遍布全国10余省市,平台流水超过500亿。“钱宝网跑路”事件成为互联网金融界继“e租宝”事件之后最大规模的投资骗局。本文以“钱宝网跑路”事件案情为基础,剖析隐含其中的犯罪手法,并提出相关对策建议,以期对互联网金融反洗钱监管工作有所裨益。

一、钱宝网跑路事件概况

20171227日,“平安南京”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钱宝网实际控制人张小雷因涉嫌违法犯罪,于20171226日,向南京市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目前,南京市公安机关正在开展调查。”随后,投资者发现钱宝网总部人去楼空、官网无法登录、APP不能提现,面对投资者的置疑,“平安南京”官方微博随后说明“本信息为官方发布”,警方随后吁请各地钱宝网用户到本人户籍地或实际居住地的公安机关经侦部门或派出所报案,配合调查取证,将钱宝网跑路事件坐实。2003年,钱宝网实际控制人张小雷曾因泛美亚诈骗事件被判入狱,出狱后有刑事诈骗犯罪前科的张小雷于2012年创建钱宝网,宣称其是“基于高频流量入口和资本,发展以微商为核心,微商下乡和跨境电商并行的‘一体两翼’模式的国内微商平台”,成立之初以“缴纳10万元保证金成为会员后,每日完成‘看广告’任务,每月可获最低4000元、最高过万元的收益”,以及“最低年化收益率40%以上的高额回报”吸引了大量投资者。随后,为进一步蒙蔽投资者,钱宝网转变为以微商、股权投资为障眼法的多种承诺高额回报的集资平台,甚至与多家高校合作,业务涵盖足球、游戏、票据、O2O、新能源、环保和无人机等多个领域,其会员数量和集资规模急剧扩张,官方数据显示其截至20179月底平台用户注册量已超过2亿名,平台流水超过500亿元,具体集资规模尚待查证。随着张小雷投案自首,警方介入调查,在业内引起极大轰动。

二、犯罪手法分析

(一)以“看广告、赚外快”获取高额回报方式吸引用户注册,极具诱惑性

钱宝网的早期运营模式是注册会员缴纳保证金后,在“任务大厅”观看广告、填写问卷、试玩游戏。按照钱宝网资料案例,缴纳10万元保证金,并保证完成一定量的“看广告”任务,每月可获得4000元以上甚至万元收益。按规定时间完成“看广告”任务后,即可获得钱宝网支付的广告任务报酬,同时退还全部保证金。钱宝网的收益组成为“任务收益+签到收益+推广收益+体验任务收益”。签到收益和推广收益随个人钱宝网账户中的总资产变化会出现浮动,以投入5万元保证金为例,每天收益50元(含宝券),只签到即可获得年化收益率35%左右的收益;完成“看广告”任务每月可获取1100元利息,年化收益率达25%。缴纳的保证金越多,可领取的任务越大,报酬也就越多,极具诱惑性,短短5年内在全国 10余个省市吸引2亿会员注册。

(二)在多个省份设立大量关联皮包公司,以分销QBII股权任务为名

诱使投资者向其旗下虚假空壳公司购买股权

钱宝网为了向投资者营造其背后有实体经济经营支撑的假象,在多个省份设立了大量关联皮包公司,据天眼、企查查等平台数据显示,钱宝网在多个省份设立了近200家没有实质业务的关联企业,无法偿还保证金时,就通过虚设的投资计划和高投资回报,忽悠用户购买股权以归集资金。例如在2015年,钱宝网旗下的苏河实业就打出了20万元投资2年期限到期连本带利获得80万元,3年后能拿回144万元的买股计划,平均年化收益率高达200%以上,极具诱惑性。再比如,钱宝网曾发布的分销任务编号为“QBII任务—雷神空天”项目显示,上交693969元保证金,周期74天,获得61328元工资,失败罚金42929元,年化收益率高达43.4%,该项目任务虽为分销,但钱宝网公布的投资人与其签订的合同范本却为股权投资协议,意味着投资者从最初的“看广告赚钱”变成了购买股权,钱宝网通过分销QBII股权任务方式仅仅让投资者拿到了钱宝网旗下的空壳公司股票,自身却实现了快速归集资金、借新还旧,维持平台资金正常运转的目的。

(三)以虚拟货币进行分红,给投资者制造资产不断升值的假象

高额的收益诱惑下,大量逐利者将真金白银投入钱宝网,但大部分投资人忽略了在没有正式将收益提现到银行账户前,他们所拥有的高额收益,仅仅只是钱宝网制造出的虚拟数字——钱宝币。钱宝币是钱宝网的虚拟货币,可以用来申请广告任务,赚取广告佣金(钱宝)等,100钱宝币可以兑换成1元人民币,用户账户资金超过2000钱宝币即20元人民币时,即可申请提现。钱宝网对投资者分红一律用钱宝币支付,投资者账户日益增长的钱宝币资产只是虚拟资产,随着钱宝网跑路,这些钱宝币根本没有任何经济价值。

(四)利用互联网金融属性规避地方政府监管,在全国各地开立分公司

钱宝网在“跑路”之前,曾受到多个地方监管部门置疑。2012年张小雷在南京市成立钱宝网,其宣称的高额回报一度引起当地监管部门警觉。据媒体报道,2016年南京市有关部门为了警示钱宝网投资者,曾在钱宝网办公大楼周边贴满各种“警惕非法集资”的横幅,并引导本地媒体不可刊登或播放钱宝网的相关广告、银行和行政管理机构停止与之合作。随后,钱宝网将总部迁往上海。20174月,上海市杨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又因钱宝网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无法联系将其列入经营异常名录。除南京、上海两地监管部门置疑问责外,2016年中国证监会山东监管局也曾认为钱宝网电子商务交易平台发行钱宝份额并承诺钱宝份额可折换为新三板挂牌公司泡宝网的股票等行为涉嫌非法发行证券并下发关注函。虽然遭到多个地方监管部门置疑问责,钱宝网仍然以互联网金融为名在全国各地开设众多分公司大肆敛财,应引起监管部门反思。

(五)向公众营造虚假正面舆论形象

一是禁止负面言论。据媒体报道,钱宝网对“宝粉”社群的言论控制十分严格。在钱宝网贴吧内,如提出“充值进钱宝被银行提示风险自员”这类疑问,可能直接被楼主禁言甚至删帖。钱宝网官方网页上,有着一行极为醒目的提示:“用户……不得在讨论区发布负面言论,违规操作将做封号处理,累计达到两次将永久冻结账号”。

二是及时回应“跑路”传闻,遮盖资金链紧张状况。为了增强投资者对钱宝网的投资信心,针对网络上钱宝网资金可能出现问题的传闻,钱宝网不仅通过官方微博发出所谓的辟谣声明,声称将追诉恶意诽谤者的法律责任,张小雷本人也通过录制视频回应相关传闻,称相关自媒体文章捏造事实,误导公众和媒体,让不明真相的投资者继续对其深信不疑。

三、相关启示

对于钱宝网跑路事件,虽然目前侦办部门尚无其从事洗钱犯罪的定论,但其制造钱宝币等虚拟货币进行购物交易、提现,以做实业为名在全国多个省市设立大量关联皮包公司,以QBII股权投资为名诱使投资者注资等行为为洗钱犯罪提供了便利和空间,值得反洗钱监管部门警惕和反思。

(一)对互联网金融进行跨行业统一监管,规范行业健康发展

考虑互联网金融跨行业经营的特点,依靠现行“一行三会”的分业监管模式无法解决互联网金融监管区域空白和监管效率低下的问题,进而无法防止钱宝网等互联网金融事件再次发生。建议建立适应互联网金融业务特点的协作监管机制。      

一是监管部门尽快制定互联网金融业态监管实施细则。根据十部委《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中的监管分工和部门职责,各有关监管部门应尽快明确各项互联网金融业态合法合规性的认定标准,制定出台相应的监管实施细则。

二是加强跨部门监管协作。建立跨部门数据交换机制和业务实质认定机制,共同研究解决互联网金融领域暴露出的金融监管体制不适应等问题,强化功能监管和综合监管,联合制定出台跨界、交叉型互联网金融产品的“穿透式”监管规则,透过表面判定业务本质属性,根据业务实质执行相应的行为规则和监管要求。

三是加强金融管理部门和地方政府的协调配合,共同承担监管任务,共同落实监管责任。四是完善行业自律。充分发挥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作用,制定行业标准和数据统计、信息披露、反不正当竞争等制度,完善自律惩戒机制,形成依法依规监管与自律管理相结合、对互联网金融领域全覆盖的监管长效机制。

(二)完善反洗钱相关法规制度,明确互联网金融机构反洗钱义务

虽然中国人民银行会同十部委共同发布的《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对互联网金融机构反洗钱和防范金融犯罪做了框架性规定,明确要求“人民银行牵头负责对从业机构履行反洗钱义务进行监管,并制定相关监管细则”,但互联网金融反洗钱监管细则至今仍未出台,因此人民银行应加快制定出台互联网金融反洗钱相关法规。一是及时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按照特定非金融机构的反洗钱监管要求,将互联网金融机构、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等纳入被监管主体范围,明确其履行反洗钱义务的法律责任,解决互联网金融反洗钱监管的上位法缺位问题。二是制定适应互联网金融行业特点的反洗钱监管制度。应结合互联网金融行业特征,制定适应互联网金融行业的“互联网融资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互联网销售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虚拟货币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等反洗钱管理办法,对互联网金融机构的客户身份识别、交易记录保存、大额可疑交易报告、反恐怖融资监测等反洗钱工作加以规范指导。三是反洗钱监管部门要加强对互联网金融知识的培训学习,丰富监管经验,提高互联网金融反洗钱线上监管技能。

(三)加大互联网金融平台的资金监测力度,积极移送案件线索主动履职

一是对高风险网络平台及其法人进行选择性准入,必要时拒绝其开户申请。金融机构要关注网络媒体对网络平台高额回报的宣传报道,对于收益明显异常的网络平台,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开户管理及可疑交易报告后续控制措施的通知》(银发〔2017117号)要求,采取延长开户审查期限、加大客户尽职调查力度等措施,经过尽职调查后发现其涉嫌非法集资等违法犯罪的,拒绝平台及其关联企业、人员在本机构开户申请。

二是加大对高风险网络平台的资金监测,必要时终止业务关系。金融机构应对媒体报道收益明显异常的网络平台及其关联企业、关联人员在本机构开户情况及账户交易开展回溯性筛查,同时提高客户风险等级,持续监测,发现其交易涉嫌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及时上报可疑交易报告,同时向当地人民银行报送重点可疑交易报告,涉嫌犯罪的直接向当地侦办部门移送线索。上报可疑交易报告、移送线索后,金融机构应中止业务关系,防止被不法平台利用。

(四)加大宣传引导,提高互联网金融风险防范意识和水平

一是利用新闻媒体引导社会公众理性对待互联网投资,尤其对超高回报的互联网投资项目保持应有的警惕。二是利用多媒体工具对互联网金融机构性质、危害进行曝光,让投资者认清非法互联网金融机构的本质,提高投资者防范风险能力。

 

来源:《中国反洗钱实务》2018[1].4,反洗钱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 编,本文作者:许井荣